陈玲芳已经把一双手放进水里洗了，对顾宁宁说，“新手绢收起来吧！我自己的手绢擦一擦就好了。”她说着几下把手上的水渍擦干净，棒棒油直接涂抹在手背上，抹匀称，冻破了的地方抹的稍微厚了些。

“好了，”她看眼夏春生，“对了，有啥土方子，赶紧跟我说说，点上今年新来的那几个姑娘都把手脚冻了。”

夏春生说：“如果冻得不严重，棒棒油就可以了，如果跟你这样似的破了的那就得费点心思了。”

夏春生拿出埋在炭灰里的土豆，一股烤熟的土豆味满屋飘香，他撕了一块土豆皮，“这个贴在冻裂的口子上，立竿见影，但，就是有点疼，你要不要试试？”

顾宁宁瞪着眼睛，“你干什么？这怎么可以？你这不是土方子，简直就是害人的方子，手上的皮怕是都能被烫掉一层了，玲芳姐，别听他胡说八道。”

夏春生，“不信你问队长，问问他，我又没有胡说？”

顾宁宁这才看向章之兴，“对了，队长，你是要买啥东西吗？”

章之兴，“一盒火柴，再拿两盒烟。”

顾宁宁拿了两盒一毛二的烟，章之兴付了钱，拿起两盒烟和火柴，对顾宁宁说：“春生说的确实是最快的土办法，不过……”

“不过什么？”顾宁宁道。

章之兴，“还是慎重些比较好，烫，也是真的很烫的。”

陈玲芳说，“这个办法我知道，但是大多数是用来治脚上裂口的。”

顾宁宁看向夏春生，“真的？”

夏春生，“我骗你干啥？你咋这么不信任我哩？”

陈玲芳说，“宁宁不信也是正常，不过我给你说宁宁，隔壁男生宿舍已经有人在用这个办法了。”

顾宁宁，“难怪他们最近一到下午就烧火烤洋芋，原来是为了用洋芋皮治冻疮？”

陈玲芳起身，“我先回去了。”

“玲芳姐慢走。”顾宁宁道。

章之兴买上东西还没走，陈玲芳起身后，看向挡在面前的高大身影，不解道，“队长，不走吗？”

章之兴说：“听说你们知青点好多人都没口粮了，凑一凑还能撑到年底吗？”

陈玲芳说，“没有具体统计过。”

章之兴说，“你回去后统计一下报上来，总不能看着都饿死吧！”

章之兴说完后转身走了，顾宁宁问陈玲芳，“玲芳姐，你，有回城的希望吗？”

陈玲芳摇头，“不知道呢！”

顾宁宁说，“我听她们说，你若是回城了，大家以后可怎么活呀！”

陈玲芳嗤笑道，“听她们胡说，这世上谁离了谁还不都活的好好的，没了我大家照样活的好好的，只是，这能不能回去也不是我说了算，听天由命吧！”

杠

顾宁宁挤眉弄眼道，“你问问队长呀！”

陈玲芳撇嘴，“才不去问他，能回就回，回不去也没有关系，反正，到最后还是能回去的，总不可能一辈子都回不去的。”

顾宁宁，“你表现这么好，怎么也该有你一个名额才是。”

陈玲芳说，“六个生产队加一起五十多人，才给了几个名额，我就不凑那个热闹了。”

陈玲芳出来的时候，章之兴还没走，在门外站着，嘴上咬着一支烟没有点，盯着那洋洋洒洒的雪花在看。

“你来一下。”章之兴道。

他俩也只是站在院子里，几个屋内的窗户都看的到他俩说话的的位置，只隔得有些远，听不到他俩说什么。

“你想不想回去？”章之兴问道。

陈玲芳，“谁不想回去？”

章之兴这才把烟点燃，吸了一口，道，“我是在问你。”

陈玲芳，“怎么，我说想回去，你就有办法让我回去？”

章之兴拧眉，“也不一定能办成，但，我就问你想不想回城？”

陈玲芳，“不想回，我觉得这里挺好的。”

俩人谈话气氛向来不好，即使为了生产队的事情和知青点的事情，陈玲芳把事情办的再好，章之兴也没像其他人那样夸赞过她，说话一直都不怎么友好，这陈玲芳又是个硬茬儿，似乎从不把他这队长放眼里，跟他总是硬杠。

“行，那我就让大队部把你的提名从预选人名单里划掉，这样，还可以多出来一个名额，免得大家头疼。”章之兴道。

陈玲芳，“随便你。”

章之兴咬了下腮帮子，说，“预选名单里本来也就没有你，这个你应该早知道了的？”

陈玲芳，“那你说这些干什么？”

章之兴，“就问你想不想回城，你说个话怎么就那么费劲？”

“不想回，走了。”陈玲芳转身走了，章之兴把烟蒂丢地上踩了一脚，也回了大队部。